《遗世红颜（穿越江湖）》 · 白云衣 · 全卷第七十四章

　　
　　隐隐一阵歌声，仿佛从几重山外传来，断断续续，时有时无。没有风，红纱却在舞动，随着歌声舞动。
　　人在临死前都会想些什么？曾经做过的懊恼了一辈子的事？想做却一直没有去做的事？深藏在心底几乎已忘却了的事？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此刻我什么也没有想，我只是静静地坐着。我自己也奇怪，此刻我居然还能如此平静地坐着。也许是平日里想的太多，现在反而没什么可想的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说：“你要失望了。”
　　“哦？”
　　“我本是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可有可无，匆匆一过客，很快就会被红尘淹没，就像那红纱，此刻看起来那么凄艳，但当她褪去这一身颜色，还会有谁记得她曾在这里妖冶飞舞？”
　　我笑了笑，笑容竟也是说不出的平静：“也许，我对于他们就如这红纱一样，终归是会被遗忘的。”
　　冥主坐在我的身旁，我能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还有一丝疑惑。也许，他没有想到我会突然变得如此镇定，更没有想到，我竟能如此淡然地说出这样一番话？
　　我抿了抿唇，忍不住笑了，我自己也没有想到。
　　记得上大学时，每天晚上熄灯后，大家就躺在床上聊天，我很少开口，总是静静地听她们天南地北地扯，有时也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忘记是从那一天开始，也忘记是谁提议，临睡前又多了一项活动，大家互相提意见，美其名曰以增进感情。
　　然而，不管从谁开始，最后的话题总会落在我的身上。
　　也许是因为我身上的缺点实在太多，也或许是因为无论她们说什么，我都不会反驳也不会生气，只是笑笑地听着。
　　因为我心里很清楚，她们说的都是事实！
　　于是终于有一天，在寂静的夜里，我被迫在她们面前，无奈地深刻地剖析自己。
　　月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照进宿舍内，柔的仿佛少女纯真的心。
　　我断断续续地说着，每当我停下来，立刻就会有声音娇叱，接着说！呵！那是我所经历的最难忘的夜晚！
　　我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件事？
　　我已经很久没有像那样深刻地剖析自己了！
　　人总是在不断地改变，优点和缺点也会随之改变。我一向认为自己没什么优点，缺点却有一大堆，最大的缺点就是轻信！
　　无论什么人我都信！无论别人说什么我都信！无论是看到的还是听到的，无一例外我全都相信！然而，信任的太多，反而变成不信任了！
　　信了不该信的人，对该信的人，岂非就是不信任？！
　　我的确是太轻信别人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毁了他？”我轻声说：“我不过是一个女人，杀了我，他或许会有些自责，但比起他的仇恨，这些实在算不了什么，他又怎会在乎？！”
　　“他的确从不将女人看在眼里！但是，如果这个女人是他的心爱之人，他是否还会不在乎？”冥主说。
　　“如果这个女人并非他的心爱之人，他是否还会在乎？”我斜瞄着他的身影，说：“看来冥主也只是有一半的把握！”
　　冥主说：“这样岂不是更有趣？！”
　　“不！”我说。
　　“不？”
　　“冥主虽然口里这样说，心里却未必这样想。”
　　“哦？”
　　“像冥主这般小心谨慎的人，怎会做这种没有把握的事？！”
　　冥主没有再说话。
　　我望着眼前飞舞的红纱，心情突然变得很愉悦。懂得剖析自己的人，同样也懂得如何剖析别人！
　　“冥主似乎有些担忧？”我说，语气淡漠。
　　冥主却似一震。
　　我不等他开口，兀自接着说：“因为我超出了你的意料，不在你的掌控之中？！”
　　冥主突然站起身来，走开数步，转回身盯着我。我努力想看清他的样子，却只能瞥见一抹湖蓝色的身影，欣长飘逸。
　　“即便如此又如何？你终归要死！”他说。
　　“既然我终归要死，冥主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何不让我死的明白一些？”我淡淡回应。
　　冥主突然笑了，低低的笑声像水面的波纹一样，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知道真相？！”
　　我紧盯着他，他的腰间束着锦带，锦带上系着的好像是一块玉佩，似凤非凤，似蝶非蝶，看不出雕刻的究竟是什么。
　　“真相？”我喃喃低语：“原本以为很复杂，此刻静下心来仔细一想，却发现，其实它很简单。”
　　“哦？”
　　“恨一个人容易，但要恨十年、二十年却很难！你恨着他时，自己岂非也同样难受？！”
　　红纱零乱飞舞起来，冥主的身影突然已到了飞舞的红纱后，阴寒之气迎面吹来，吹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你都知道些什么？”冥主的声音传来，淡淡地，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却莫名地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勾起唇角，笑的毫不在意。
　　“楚暮白的父亲是被你害死的，是你让蝶衣夫人下的毒。”
　　阴寒的气息瞬间一滞，冥主没有回答。
　　“你不回答便是默认了！”
　　冥主还是没有开口。
　　我接着说：“你故意嫁祸给原平，一方面是想借刀杀人，另一方面就是要让他们自相残杀。原本情同手足的兄弟，因为你的陷害，险些反目成仇。”
　　我叹了口气：“但是你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原平居然走了，一走就是八年。可见，原平实在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早就识破了你的诡计。”
　　我盯着他，说：“但是，你却不肯罢手。原平刚走，你就命蝶衣夫人血洗了云碧山庄，妄图将云碧山庄一举歼灭，然而，在紧要关头却又来了个姜若翎。”
　　“我想，那个时候，你应该还不知道这个悠忽来去，形同诡魅的人，就是二十年前被你灭了满门的百卉谷的后人吧？！但是，八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你查清楚一切，你不仅知道了他是百卉谷的少主，你还知道了他与楚暮白的关系。”
　　“你十分清楚姜若翎对仇恨的执着，他若知道你就是他的仇人，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你的！于是，你先下手为强，立刻又策划了另一场阴谋。”
　　我说：“你找上他，以楚暮白的性命，作为与他交换血案凶手的条件！你料定他会选择相信你的谎言，即便牺牲他唯一的朋友！因为为了报仇，他可以不惜一切！一石双鸟，坐收渔翁之利！好歹毒的计策！”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接着说：“可惜你低估了他，你忘了你在调查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在调查你。姜若翎早在怀疑你，他一直在寻找机会验证，你却把这机会拱手送到了他的面前。你以为自己是游戏的操纵者，殊不知，你其实也是游戏中的一员。”
　　我长长吐出口气，笑着说：“每一步似乎都在你的预料之中，但是事实果真如此吗？眼睛看到的，究竟有多少是真的？”
　　飞舞的红纱慢慢垂落，冥主一步步走回到我的面前，站定，烁烁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逸出口的声音依旧像风笛一样温雅悦耳。
　　“在这个时候，你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而且分析的还是如此精辟，你实在是一个很奇怪的女人，难道你就不害怕？”
　　我嫣然笑道：“是啊，我也感觉很奇怪！若在平时，我根本想不了这么透彻，现在马上就要死了，反而什么都看清楚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吧？！”
　　“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冥主盯着我，说：“那么，你还看到了什么？”
　　我抬起眼，目光投落远方，幽幽地说：“‘最好的朋友往往却是最大的敌人’！所有人都猜不出，你和楚暮白父子之间究竟有什么仇恨？你究竟会是谁？他们猜不出，也许是因为，你本不是他们所谓的敌人，而是他们所谓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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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本章字数：2929 更新时间：2008-4-5 15:13: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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