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世红颜（穿越江湖）》 · 白云衣 · 全卷第七十八章

　　
　　夜色淡如雾，琉璃小亭在朦胧的夜色中，虚无地不真实。
　　月华如水，投下一地斑驳花影，凉风徐来，暗香盈动，亭子下挂着的荷花灯轻轻摇了摇，粉粉淡淡的光晕便在夜色中缓缓洇开。
　　叹息声，很轻很轻，随风逝去，几不可闻，透着些许悲凉，还有一丝莫名地颓废。
　　我一怔，回头，竟看到了先生。
　　先生负手立于树下，月光透过枝叶落在他的身上，他遥望着暗夜深处，目光冷静，辽阔，仿佛一望无垠的大海，没有边际似的。
　　风扬起，他一头银发在风中丝丝流泻，如玉的容颜泛着剔透的光泽，千万流萤飞舞在他的左右，淡淡的光晕中微微泛出一抹紫色，朦胧了他玉树般洒意的身姿。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美的就像是一场虚幻的梦。
　　我慢慢走到他的面前，叹息声逸出口的同时，收敛了恍惚的心神。先生住在常年覆雪的山顶，一年来，从不曾离开那里半步，今夜为何会来到这里？
　　我低垂下眼，轻轻唤了声：“先生。”
　　先生没有看我，没有动，良久才开口说：“你该离开了。”一贯平淡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就像是静寂的海面，连一个小小的波纹都没有。
　　我却禁不住一惊，脱口问：“离开？先生要我去哪里？”
　　“去你该去的地方。”
　　我拧眉，心底突然升出一抹失落，掺杂着淡淡的悲怆和酸涩。我该去的地方？哪里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我凝视着他略有些清冷的脸，心神又变得恍惚起来。
　　记得第一次看到先生，先生站在窗外，长长的银发被风扬起，雪白的貂裘映衬着他如玉的脸，他静立在一片皓银中，流光溢彩，风华绝代，仿佛仙人一般。
　　当时，我刚刚醒来，全身像是被撕碎了又拼装起来，轻轻吸一口气，都会痛得我恨不能再死一次。
　　先生走进来，目光落在我的脸上，轻轻浅浅地，让人几乎感觉不到一丝力道。他说：“你内脏受损颇重，但已无性命之忧。”
　　平板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然而这声音入耳，却像是佛语梵音一般，让我奇迹般地忘却了疼痛。
　　那段时间，我几乎没有什么记忆，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唯一记得的就是，每次我醒来都看到先生坐在床边，往我口中喂药。
　　屋子里到处充斥着刺鼻的药味，想那药一定很苦，幸好当时我的舌头还品尝不出任何滋味。
　　一个月后我终于可以进食，三个月后我已经能够下地。推开屋门，冷风立刻从门外灌入，我缩了缩脖子，拢紧衣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耀眼的白，白的晶莹，白的剔透。远处峰峦迭起，连绵不绝，都笼在这片雪白的世界中，淡淡地透着一丝清冷，超脱尘世的宁静。
　　先生迎风而立，白衣胜雪，似白璧无瑕，不染纤尘。恍惚间，竟分不清究竟是先生因冰雪而更添风采，还是冰雪因先生而更觉灵秀。
　　先生回身望着我，那目光仿佛有千里之遥，似能穿透一切。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回屋中，从怀中取出一个黄色的缎轴，拉开外面系着的缎带，在桌子上慢慢展开。
　　缎轴宽不及半尺，长却有三尺有余，上面插满了大大小小，粗细不一的银针，共有一百零八根。
　　以为先生又要为我施针，我正准备回床上躺好，却听先生说：“过来坐下。”
　　我微微一怔，依言来到桌旁，抬眼望着先生，先生却不曾看我，也不再说话。
　　他转身从柜中取出一个尺高的木头小人，小人雕刻的很逼真，身上画满了经络和穴位，他手指小人，兀自逐一讲解起来。
　　我一时愕然，半晌才明白过来，他竟是要传授我针灸之术。
　　但是，他不许我叫他师父，他说我资质欠缺，尚不配做他的徒弟，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我险些羞愧而死。于是，我称他为先生。
　　每天晨曦，先生都会站在高高的山头上，失神地望着日出的方向。
　　金色的阳光倾洒在山峦间，那里云雾缭绕，瀑布飞溅，依稀可以看到一座城池，在云海深处若隐若现。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无垢城。
　　我不明白，为什么先生每次望着无垢城时，目光就变得不再平静，神色怔忡，难掩哀伤，眉目间尽是纠结不开的懊恼？
　　我没有去问，问了他也不会说，就像我当初问他，我怎么会来到这里一样。除了与医药有关的东西，先生从不与我多说一句话。
　　时光荏苒，转眼便过了半年。
　　虽然我没能像先生期望的那样好，但总算也没有令他太过失望。他看着我深思良久，摇摇头，终是一笑。笑容很无奈，在我看来却绝美，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见先生笑。
　　望着先生的笑容，我不由得勾起唇角也跟着笑了起来。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很快我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我睁开眼，竟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小小的院落掩映在密林深处，碎石小路打磨的很平整，窗外芭蕉树的叶子上闪着晶莹的玉露，篱笆旁几株鲜花开得正艳。
　　我站在院子中间，明媚的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我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熟悉的让我禁不住发抖的寒意。
　　风中的花香已被血腥的味道淹没，一个人倒在琉璃亭下，满身浴血，奄奄一息。
　　这个人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来到这里？我不知道，我也没有时间去想。他的伤势很严重，而且还中了毒，若不及时救治，他必死无疑。
　　然而，当我绞尽脑汁，废寝忘食，终于将他救了回来，他却突然又消失了。
　　听着穿林的风声，我一时惊诧，一时迷惑，一时又突然笑了起来。
　　院子里晒着一筐一筐的草药，我还不能完全分辨的出，满屋子的医书有一半以上我都看不懂，那一百零八根银针，到现在我还没有真正用过。
　　先生，我是不是太笨了，笨的只能让你用这种方法来磨练我。
　　先生，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病患一个接一个的来，伤势一次比一次严重，症结一次比一次复杂，没有人可以让我依赖，没有人可以让我求救，一切只能靠我一个人。
　　我不能眼看着生命在我面前消逝，于是我只能用尽我所有的力量去挽留。
　　厨房里总是能看到新鲜的瓜果蔬菜，偶尔还有一些宰杀好的猎物，书册中隔几天就能找到两张纸签，上面写的正是我迷惑不解的地方。
　　原本以为是先生所为，直到有一天，雨后初晴，我上山采药，不想失足滑落山涧。危机时刻，一道黑影急掠而来，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将我接住，带回了地面。
　　我惊魂未定，抬眼望去，却是一怔，竟不是先生。
　　他很年轻，碎碎的长发随意拢在脑后，用一根丝带松松地系着。
　　他冲我微微一笑，目光从我的脸上扫过，似吹拂在春日午后的风，带着抹懒懒的倦意，却让人感觉到说不出的舒服。
　　我忍不住笑了开来，我已经看到了他，他就站在先生身后，站在暗淡的树影中。
　　他还是一身墨色的长衫，长发还是那样松松地系在脑后，脸上的笑容也是一贯的慵懒散漫，他静静站在那里，若不仔细看，还真是看不出。
　　“单翼。”我望着他，声音里也泛起了笑。
　　单翼挑了挑眉，上前几步，身子软软地倚在树上，目光漫不经心的一转，落在了先生冷峻的脸上。
　　先生一直没有再说话，望着我的目光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遥远的不可触及。
　　他似乎想对我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唇角轻扯，勾出一丝淡若虚无的笑，似讥讽，又似自嘲，透着莫名的凄楚和酸涩。
　　他默默转身，离去。
　　我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长长的银发在夜色中化为一片灰白，然后慢慢变淡，消失。也许我早该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是我一直不愿去面对罢了。
　　转身看向单翼，我嫣然一笑，笑得淡然，漠不在乎：“你们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单翼皱起了眉，目光斜斜地扫了我一眼，眉头皱的更深了，他说：“没有人可以让你做任何事。”
　　我一怔，笑容突然有些挂不住了，垂下眼沉默良久，我终于忍不住喃喃问：“那一战，后来，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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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本章字数：3142 更新时间：2008-4-5 15:14: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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