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世红颜（穿越江湖）》 · 白云衣 · 全卷第七十九章

　　
　　单翼凝视着我，眼睛里蒙蒙胧胧的，像是笼了一层雾，他紧绞的眉心慢慢舒展开，似笑非笑地说：“出乎意料。”
　　“什么？”
　　“冥主稳操胜局，本可以将他们全数歼灭，但是他并没有那么做，反而将所有人都放了。”
　　我涩涩一笑，说：“杀了他，易如反掌，冥主不屑那么做。他要让他痛苦，让他绝望，他要慢慢地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
　　单翼挑眉不语，片刻后，才用懒洋洋的声音说：“如果是那样的话，冥主这次可是失算了。”
　　“哦。”
　　“江湖中，只要和冥主稍有些牵连的人，在近年内都相继被杀了。”
　　“是，是他？”我抬眼看着单翼，心里突然再难维持平静。
　　“是。”
　　“难道凤舞山庄也••••••”
　　“凤舞山庄是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风似乎变得有些凉，我禁不住缩了缩肩，说：“冥主呢？冥主就任由他那样做？”
　　单翼摇头，脸上的表情令人费解，他说：“冥主的反应有些奇怪，他非但一点也不生气，似乎还很高兴。”
　　我冷笑，说：“他应该高兴。”
　　“哦？”
　　“从某一方面来讲，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毁了他。”我转身，遥望着夜色深处，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他把他变成了和自己一样的人，日日夜夜被仇恨束缚着，愈是挣扎，就缠得愈紧，最终忘记一切，心中只有恨。”
　　我喃喃而语，声音出口，竟是说不出的悲怆。也许，我心里并不似表面那般漠不在乎。我以为我会忘了他，忘了那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我咬了咬牙，压下心头升起的烦躁，冷下了声音说：“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都与我无关。”
　　单翼瞥了我一眼，悠然道：“原本有件事想告诉你，现在看来，已经没必要再说了。”
　　我一怔，回头看向他，脱口问：“什么事？”话音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表现的太过急切，我慌忙又转过头，心里止不住一阵懊恼。
　　单翼说：“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说也罢。”
　　呼吸瞬间一滞，心像是被人用力攥了一下，我抬头盯着单翼，单翼却将目光移向了一旁。我摇头苦笑，无奈地叹了口气，哀声唤：“单翼。”
　　单翼轻笑出声，目光斜斜地扫过来，眼中缭绕的雾气一层层退去，黑眸如泓，明镜一般清透。在那样的注视下，我根本无处遁形。
　　良久，单翼轻轻吐出两个字：“何苦？”
　　我避开他的目光，勉强挣出一抹笑，然那笑容实在太过苍白，单翼立刻皱起了眉。他移开眼，道：“有人花重金请了杀手赤魅，在近日内取他性命。”
　　“杀手？”
　　“不错，当今武林排名第一的杀手，诡异，狡诈，神秘，传闻他亦男亦女，亦老亦少，没有人见过他的真正面貌，因为看过他样子的人，都已经死在了他的剑下。”
　　单翼眼睑低垂，神色已恢复了一贯的懒散，但出口的话语却是从未有过的凌厉：“据说，他出道至今，尚未失手过。”
　　我怔怔地盯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单翼仿佛早料到我会如此，也不再理会，兀自接着说：“他杀戮太重，结下的仇家实在不少，江湖中有多少人想要他死。赤魅虽然难缠，却未必能杀得了他。只是，他若在此时与凤舞山庄交战，背腹受敌，便只有死路一条。”
　　寒意在心中蔓延，我如坠冰窟，告诉自己他是生是死，都不关我的事，但是心为什么揪着，越揪越紧，越揪越紧，顷刻间就要碎了似的。
　　风吹在脸上冰凉，我伸手，将落在脸畔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游离的目光慢慢聚拢，我看向单翼，单翼也正望着我，目光里掩不住淡淡的担忧。
　　我抿了抿唇，突然冲他一笑，这一笑，如夜百合在风中幽幽绽放，淡雅嫣然。笑容映入眼帘，单翼却是一怔。他显然没有想到，此刻我居然还会笑？我居然还能笑得出？
　　“这是先生的意思？”我笑着问。
　　单翼皱眉，不语。
　　我不以为意，接着说：“先生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用？难道先生以为，我是能阻止他与凤舞山庄交战？还是能阻止杀手杀他？”
　　我紧盯着单翼的脸，一字字问：“我能吗？”
　　单翼神色一凛，斜眼瞟着我，由唇边慢慢掠上一抹笑容，淡淡倦倦的，出口的声音也是淡淡倦倦的：“我只是告诉你这些事情，至于你要怎么做，那是你的决定。”
　　“如果我拒绝呢？”我说。
　　单翼掩口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说：“不愿去就不去，没有人会勉强你。”
　　我望着他，脸上的笑容依旧，笑意却突然变得很苦。真的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吗？先生救了我，这是我欠他的，根本不容我推托。
　　“先生和他，有些个渊源的吧？”我喃喃问。
　　单翼说：“为什么这么问？”
　　我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
　　单翼凝视着我，目光流转在我的脸上，带着抹探究和一丝饶有兴趣。这近乎审视的目光，盯的我莫名的一阵心慌。
　　良久，就在我即将达到忍耐的极限时，他总算收敛了目光，说：“我一直在想，他们布局当中，最关键的一个人物，最终为什么会选择你？”
　　这个问题可真是伤人！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反问：“为什么？”
　　单翼回答：“因为你透明！你不会掩饰自己，心里想什么全在脸上，一眼就能看透。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从不反驳，也不争辩。你一味地退避忍让，因为对所有的事，你根本不在乎。你处处为人着想，人对你一分好，你恨不能将整颗心都掏出去。你不懂得恨，只会责怪自己，总是把所有的过错，都归结到自己身上，对朋友如此，对敌人亦如此！”
　　单翼叹息道：“你的这些弱点，却无疑正是他们所需要的。他们只怕做梦也想不到，世上竟真的有这么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
　　这句话更是伤人！我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只剩下一脸的惨然，我惨然道：“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
　　“那么，现在你又为什么要问？”
　　我说：“也许，我想改变被注定的命运。”
　　单翼突然笑了起来，他笑着说：“先生与他倒没什么渊源，先生想救的人也许并不是他，而是那个令江湖人谈之色变的冥主。”
　　“冥主？”这个答案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单翼点头，说：“先生与冥主曾是至交好友，后来因为一些变故，冥主行踪成迷，先生则隐居与此，再未离开。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先生从未提起，我也不知。”
　　我拧眉，问：“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单翼说：“总也有一二十年了吧。”
　　一二十年？
　　二十年前，百卉谷被毁于一旦。据说漂浮在风中的血腥味道，三天三夜都未散尽。那件血案是冥主做的，至今我尚未搞清楚，冥主为什么要那么做？难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总有一天，一切都会真相大白。”我缓缓说，说给单翼，更是说给自己。
　　单翼了然一笑，说：“你决定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轻轻闭上眼，让清凉的风吹拂在我的脸上，长长吐出口气，把积压在胸中的晦气统统都吐出来，当我再次睁开眼时，便是我必须下定决心的时候。
　　逝去的就让他逝去吧，没有什么值得留恋。
　　“明天，请送我下山吧。”我对单翼说。
　　说这句话时，我不禁有些惊讶。因为我以前根本想不到，有一天当我说这句话时，会像此刻这般轻松。
　　也许，心放宽了，一切便变得渺小了，渺小的可以忽略。
　　星空浩渺，一轮冰盘遥挂天际，我站在夜空下，望着远方山峦的轮廓，突然发觉，原来夜色也可以是这样的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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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本章字数：2996 更新时间：2008-4-5 15:14: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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