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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比桃花 泪自空流花自媚(上) ( 本章字数:5898 更新时间:2008-4-6 17:07:5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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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治的确是病了。 好在这病只是在夜晚发作,他这些天并没有召人侍寝,发起病来也不过是忽然失去意识,毫无征兆地昏过去。 开始还瞒得住,不过几天昏眩一次,白天醒了,除了脸色苍白些,精神倒还健旺的。太医院两日一次的平安脉,竟也把不出什么来,只说是脉象略有些虚浮,万岁爷应多加休养。 也好——他更可以拿这当成不招嫔妃侍寝的借口。 希微在太医院耽搁了一会儿,竟也没查到什么,倒是有个太医见她容色殊丽,不由得生出怜香惜玉之心,殷勤道:“姑姑脸色发青,疾在腠理,若是不急着走,下官可为你诊上一脉。” 希微自知是生产不久的血亏气虚之脉,哪敢让太医问切,忙陪了笑婉言推辞道:“谢大人慈心,只是主子还有事吩咐,哪敢再多耽搁。” 她既说出这话了,那太医也只得微微叹气道:“姑姑既是有命在身,也无奈何,只是还应多将养些,姑姑可以将花生红枣入粥,加糖食用,既可补血又可养肺。” 见这太医一片至诚,希微心底一热,含笑点了点头,她转身正要出门,却瞧见跟着顺治的太监小良子正从院外走进来,她怕小良子认出自己,忙绕到棵郁苍苍的树后面躲藏。 小良子急匆匆地走进屋去,哪里留心了旁人,希微透着窗子往里面瞧,见小良子掀帘子进了内室,她正着急打听不到顺治的消息,却隐隐地听到刚才那个热心的太医在屋内长叹道:“红颜命褰,可惜,可惜呀……” 希微全身一震,一时竟也听不到瞧不见,只是一大片一大片苍白的寂静,如同死亡。 不知站了多久,周围噪杂的声音才远远地传过来,一点一点地清晰入耳,不过是一刹,她却觉得像是从死到生又重走了一回。 结局已注定时,我们哭也罢,笑也罢,爱也罢,恨也罢,又如何?不过是一步一步走向那已铺就的绝路。 但是…… 结局既已注定,我们既已无力更改,不妨任性,不妨随心,明朝的事儿谁还去管,只记住那句诗:“有花堪折直须折……”,又云:“莫使金樽空对月。” ~~~~~~~~~~~~~~~~~~~~~~~~~~~~~~~~~~~~~~~~~~~~~~~~~~~~~~~~~~~~~~~~~~~~~~~~~~~~~ 陈名夏这天穿了新裁的朝服,蓝色的茧丝袍,胸前缀了石青色的仙鹤补子,背有彩云,下幅立水,胸前还佩了串石青绦子的珊瑚朝珠,映着帽顶闪闪发光的红宝石顶戴。 他本来就是白面长身,年轻时也算是俊秀郎君,如今更添了几分成熟男子的气韵,更兼今日心情舒畅,满面红光地就进了宫。 由小太监引进上书房,陈名夏见顺治正坐在靠窗的圈椅上,手里拿了本淡黄面子的书细细瞧着,见他来了,微微一笑道:“老夫聊发少年狂吗?陈学士好俊的扮相。” 陈名夏掩不住满面的喜气,先跪在地上请了安,这才起身回话道:“回皇上的话,皇上龙眼如矩,臣近日的确有件喜事,臣……想要续弦,瞧中的那位姑娘年轻还轻,臣若不收拾收拾,只怕人家嫌弃。” 顺治抬眼瞧瞧他,弯了手指一敲案面道:“给陈学士上碗雨前。” 陈名夏得了赐茶,更是喜不自胜地道:“谢皇上赐茶,臣斗胆求皇上再赐样物件,好在成亲之时供在堂上,也沾沾皇上的喜气。” 顺治淡淡道:“你也顾惜些身子……开年头就听说你娶了个貌若天仙的三房,怎么还嫌不够?” 陈名夏见顺治话里有玩笑之意,忙扯了嘴角笑道:“回皇上的话,臣这次并非纳妾,这位姑娘臣是真心喜爱,想要明媒正娶到家里做太太的。” 顺治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忽然闪过琢磨不透的寒意,陈名夏何等聪明的人,立刻心里一凛,却猜不出龙颜突变是为何而来,他正纳闷,就听顺治凉凉地道:“哪家的格格这样有福气?不妨说来听听。” 陈名夏在心底想了又想,确定自己并没有说错话,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掂掇着答道:“回皇上的话,是鄂硕鄂大人家的二格格,前些日子进过宫的,不知道皇上可否见过。” 顺治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火从心底烧起来,从嗓子里直往外喷,他恼恨地望着面前这个人,硬是强压着怒意才让语气平和些道:“原来是鄂硕家的珊瑚格格?朕记得她仿佛是嫁过人吧?” 陈名夏一直小心翼翼,但说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意中人,却忍不住出言维护,忙不迭地道:“回皇上的话,珊瑚她虽是嫁过人的,却仍是冰心慧质,比那没嫁过人的闺女更要出尘清灵,臣往常看曹子建的《洛神赋》,只道世上哪有此等人物,待得见了珊瑚格格才知道,原来……” 顺治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把手里的书重重向地上一甩,清俊的面孔阴沉地结成冰块,冷笑道:“好个洛神,好个冰心慧质……你今年四十有余,家中妾室成群,拿什么去配人家,人家可愿意嫁给你这能当爹的老头儿……” 陈名夏被顺治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他几乎从未瞧见顺治发这么大的火,他心里虽然是纷乱如麻,但嘴上还是依着平日里的惯性答道:“鄂大人已经首肯了,珊瑚格格她也应无异议……” 顺治咬牙道:“朕就是不许……汉人里多少好女儿你不要,怎么偏缠着我满家的格格。” 陈名夏这时才松出一口气来,原来顺治是为这个发火,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地申辩道:“皇上,如今满汉通婚者不少,就像珊瑚格格,其母就是江南汉女……” 顺治见他仍纠缠不休,气得跺脚道:“那是汉妇入我满家,而非满妇入你汉家,你敢去鄂硕家求亲,朕就下旨砍了你……”说着话,把案子上一叠奏折哗地扔到他面前,怒道:“简郡王弹劾的事料你也听你说了,就如此有恃无恐,当朕真会保着你吗?” 陈名夏见事情到如此田地,一时也是惶恐至极,只是跪在地上不住地叩头求罪,顺治恨恨地一甩袖子,转身去了,他这才发现背上冰冷,衣服都已被汗湿透了。 陈名夏战战兢兢地出了宫,他思来想去,却也找不到自己话里有什么不妥的,上次纳妾,顺治不但和颜悦色地拿他取笑,甚至还赐了根桂花银簪给他,怎么这次未说几句就暴跳如雷了。 他心里别扭,便遣了桥子,自己慢慢地边走边想,不知不觉一抬头时,竟已走到了东二条胡同的鄂府门前。 门子家人早就认出了他,忙上来打个千,笑嘻嘻地道:“陈大人来了,快请进,小的这就去通传我们家老爷格格。” 陈名夏微微一笑,扔了块碎银子给他,抬步迈过门槛,本以为董鄂在内院里,却瞧见她和个丫头站在棵桃树下,正一枝一枝地折花。 陈名夏向那家人比个噤声的手势,站在一旁悄悄望着。 雨凝毫无察觉有人注视着自己,只顾跳着脚笑道:“小离我要那枝,不对……是那枝最红最艳的。” 春日明媚的阳光照在雨凝的身上,映得她浓黑的眸子里盈满了星星点点的光芒,她手里拈了枝嫣红的桃花,更映得白衣俞白,桃花俞艳。 “格格……” 小离先瞧见陈名夏,忙清咳一声,朝雨凝使了个眼色。 雨凝不解地转身,几缕脱落的发丝在春风中扬起,唇边的笑意还未收尽,桃花树下美人如玉,明眸如水。 陈名夏忽然呆住了,他忽然间猜到了顺治这顿无名火的原因……这样的女子,谁甘心错过。 顺治的确是病了。 好在这病只是在夜晚发作,他这些天并没有召人侍寝,发起病来也不过是忽然失去意识,毫无征兆地昏过去。 开始还瞒得住,不过几天昏眩一次,白天醒了,除了脸色苍白些,精神倒还健旺的。太医院两日一次的平安脉,竟也把不出什么来,只说是脉象略有些虚浮,万岁爷应多加休养。 也好——他更可以拿这当成不招嫔妃侍寝的借口。 希微在太医院耽搁了一会儿,竟也没查到什么,倒是有个太医见她容色殊丽,不由得生出怜香惜玉之心,殷勤道:“姑姑脸色发青,疾在腠理,若是不急着走,下官可为你诊上一脉。” 希微自知是生产不久的血亏气虚之脉,哪敢让太医问切,忙陪了笑婉言推辞道:“谢大人慈心,只是主子还有事吩咐,哪敢再多耽搁。” 她既说出这话了,那太医也只得微微叹气道:“姑姑既是有命在身,也无奈何,只是还应多将养些,姑姑可以将花生红枣入粥,加糖食用,既可补血又可养肺。” 见这太医一片至诚,希微心底一热,含笑点了点头,她转身正要出门,却瞧见跟着顺治的太监小良子正从院外走进来,她怕小良子认出自己,忙绕到棵郁苍苍的树后面躲藏。 小良子急匆匆地走进屋去,哪里留心了旁人,希微透着窗子往里面瞧,见小良子掀帘子进了内室,她正着急打听不到顺治的消息,却隐隐地听到刚才那个热心的太医在屋内长叹道:“红颜命褰,可惜,可惜呀……” 希微全身一震,一时竟也听不到瞧不见,只是一大片一大片苍白的寂静,如同死亡。 不知站了多久,周围噪杂的声音才远远地传过来,一点一点地清晰入耳,不过是一刹,她却觉得像是从死到生又重走了一回。 结局已注定时,我们哭也罢,笑也罢,爱也罢,恨也罢,又如何?不过是一步一步走向那已铺就的绝路。 但是…… 结局既已注定,我们既已无力更改,不妨任性,不妨随心,明朝的事儿谁还去管,只记住那句诗:“有花堪折直须折……”,又云:“莫使金樽空对月。” ~~~~~~~~~~~~~~~~~~~~~~~~~~~~~~~~~~~~~~~~~~~~~~~~~~~~~~~~~~~~~~~~~~~~~~~~~~~~~ 陈名夏这天穿了新裁的朝服,蓝色的茧丝袍,胸前缀了石青色的仙鹤补子,背有彩云,下幅立水,胸前还佩了串石青绦子的珊瑚朝珠,映着帽顶闪闪发光的红宝石顶戴。 他本来就是白面长身,年轻时也算是俊秀郎君,如今更添了几分成熟男子的气韵,更兼今日心情舒畅,满面红光地就进了宫。 由小太监引进上书房,陈名夏见顺治正坐在靠窗的圈椅上,手里拿了本淡黄面子的书细细瞧着,见他来了,微微一笑道:“老夫聊发少年狂吗?陈学士好俊的扮相。” 陈名夏掩不住满面的喜气,先跪在地上请了安,这才起身回话道:“回皇上的话,皇上龙眼如矩,臣近日的确有件喜事,臣……想要续弦,瞧中的那位姑娘年轻还轻,臣若不收拾收拾,只怕人家嫌弃。” 顺治抬眼瞧瞧他,弯了手指一敲案面道:“给陈学士上碗雨前。” 陈名夏得了赐茶,更是喜不自胜地道:“谢皇上赐茶,臣斗胆求皇上再赐样物件,好在成亲之时供在堂上,也沾沾皇上的喜气。” 顺治淡淡道:“你也顾惜些身子……开年头就听说你娶了个貌若天仙的三房,怎么还嫌不够?” 陈名夏见顺治话里有玩笑之意,忙扯了嘴角笑道:“回皇上的话,臣这次并非纳妾,这位姑娘臣是真心喜爱,想要明媒正娶到家里做太太的。” 顺治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忽然闪过琢磨不透的寒意,陈名夏何等聪明的人,立刻心里一凛,却猜不出龙颜突变是为何而来,他正纳闷,就听顺治凉凉地道:“哪家的格格这样有福气?不妨说来听听。” 陈名夏在心底想了又想,确定自己并没有说错话,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掂掇着答道:“回皇上的话,是鄂硕鄂大人家的二格格,前些日子进过宫的,不知道皇上可否见过。” 顺治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火从心底烧起来,从嗓子里直往外喷,他恼恨地望着面前这个人,硬是强压着怒意才让语气平和些道:“原来是鄂硕家的珊瑚格格?朕记得她仿佛是嫁过人吧?” 陈名夏一直小心翼翼,但说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意中人,却忍不住出言维护,忙不迭地道:“回皇上的话,珊瑚她虽是嫁过人的,却仍是冰心慧质,比那没嫁过人的闺女更要出尘清灵,臣往常看曹子建的《洛神赋》,只道世上哪有此等人物,待得见了珊瑚格格才知道,原来……” 顺治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把手里的书重重向地上一甩,清俊的面孔阴沉地结成冰块,冷笑道:“好个洛神,好个冰心慧质……你今年四十有余,家中妾室成群,拿什么去配人家,人家可愿意嫁给你这能当爹的老头儿……” 陈名夏被顺治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他几乎从未瞧见顺治发这么大的火,他心里虽然是纷乱如麻,但嘴上还是依着平日里的惯性答道:“鄂大人已经首肯了,珊瑚格格她也应无异议……” 顺治咬牙道:“朕就是不许……汉人里多少好女儿你不要,怎么偏缠着我满家的格格。” 陈名夏这时才松出一口气来,原来顺治是为这个发火,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地申辩道:“皇上,如今满汉通婚者不少,就像珊瑚格格,其母就是江南汉女……” 顺治见他仍纠缠不休,气得跺脚道:“那是汉妇入我满家,而非满妇入你汉家,你敢去鄂硕家求亲,朕就下旨砍了你……”说着话,把案子上一叠奏折哗地扔到他面前,怒道:“简郡王弹劾的事料你也听你说了,就如此有恃无恐,当朕真会保着你吗?” 陈名夏见事情到如此田地,一时也是惶恐至极,只是跪在地上不住地叩头求罪,顺治恨恨地一甩袖子,转身去了,他这才发现背上冰冷,衣服都已被汗湿透了。 陈名夏战战兢兢地出了宫,他思来想去,却也找不到自己话里有什么不妥的,上次纳妾,顺治不但和颜悦色地拿他取笑,甚至还赐了根桂花银簪给他,怎么这次未说几句就暴跳如雷了。 他心里别扭,便遣了桥子,自己慢慢地边走边想,不知不觉一抬头时,竟已走到了东二条胡同的鄂府门前。 门子家人早就认出了他,忙上来打个千,笑嘻嘻地道:“陈大人来了,快请进,小的这就去通传我们家老爷格格。” 陈名夏微微一笑,扔了块碎银子给他,抬步迈过门槛,本以为董鄂在内院里,却瞧见她和个丫头站在棵桃树下,正一枝一枝地折花。 陈名夏向那家人比个噤声的手势,站在一旁悄悄望着。 雨凝毫无察觉有人注视着自己,只顾跳着脚笑道:“小离我要那枝,不对……是那枝最红最艳的。” 春日明媚的阳光照在雨凝的身上,映得她浓黑的眸子里盈满了星星点点的光芒,她手里拈了枝嫣红的桃花,更映得白衣俞白,桃花俞艳。 “格格……” 小离先瞧见陈名夏,忙清咳一声,朝雨凝使了个眼色。 雨凝不解地转身,几缕脱落的发丝在春风中扬起,唇边的笑意还未收尽,桃花树下美人如玉,明眸如水。 陈名夏忽然呆住了,他忽然间猜到了顺治这顿无名火的原因……这样的女子,谁甘心错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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