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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 本章字数:6679 更新时间:2008-4-1 20:43:2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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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打来电话说,她今天送王棋上大学,顺路到台北来看我。 好久没有见到妈妈了,一听到这个消息让我高兴得不得了,赶紧搭一辆公共汽车前往火车站,恨不得马上见到她。一路之上,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我茫然地注视着窗外,思绪纷乱,回想起与妈妈一起度过的一个个难忘的日子。 雨越下越大,风雨无情地袭上我的全身,我奋力跑向站台,看见妈妈举着一把小雨伞四处张望。她的头发有些凌乱,面容有些憔悴,她的眼神有些呆滞,她的变化怎么这么大,让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妈妈——,我在这里!” “琳儿——” 说着,她张开双臂拥抱我,手中的小雨伞随之丢落在地面上…… 我紧紧搂住她的肩膀,一股暖流涌上我的心头,那久违的亲情突然占据了制高点,泪水情不自禁地流下来,与雨水交织在一起。此时此刻,一阵阵幸福感遍布全身,我真的感到眩晕,幸福的眩晕。 “哇——好大的房子呀!” 一进家门,妈妈发自内心的感叹。 “大房子有什么好,冷冷清清的。” 我不以为然。 “就你一个人住?” “不,还有一个姐姐。” “好、好,有个伴就好!” 好什么好,她处处与我作对,甚至欺负我,要不是给她点颜色看看,说不准已经骑在我的头上了。可是这些琐事能告诉妈妈吗?当然不能,让她知道有能怎样,无非为我多一些担心。于是我故作镇静地说:“我在这里挺好的。” “客厅里怎么可以放这种东西,多不协调啊?” 妈妈一指沙袋疑惑地说道。 “是、是、是姐姐的东西,她愿意这样,我有什么办法!” 我了解妈妈的性格,假如承认是我的杰作,还不狠很地批评我一顿,也让她生气。其实,我也不情愿说谎。 “还经常下棋吗?” “这段时间忙于功课,没有来得及。” “听月月老师说,你有一些天赋,要坚持啊,怎么可以放弃呢!” “妈妈,不说这个了,我们出去品尝小吃?” 我知道妈妈也有这个爱好。 “不是妈妈哭穷,家里的生意不尽人意,还要供棋儿上大学,品尝美食都成了一种奢望!” 妈妈故意可怜兮兮地说。 “妈妈,我请客!” “好啊,我的宝贝女儿有钱了!” 第二天一大早,妈妈悄悄地走了,轻轻的,不带走一片云彩。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非常丰盛,是妈妈的手艺。我发现餐桌上的一张字条:琳儿,妈妈要赶车,先走了。妈妈不在你身边,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啊! 我哪还有心情吃饭,真的想哭,忽然想起小学时曾经写过的一首小诗《妈妈》: 妈妈,你像那金色的太阳 我像那稚嫩的小草 是你那温柔的光芒照耀着我成长 妈妈,你像那细细的春雨 我像那青青的小树 是你让我喝足了甘甜的雨露一天一天长高长大 妈妈,你像那广阔的天空 我像那原野上空的小鸟 是你让我自由自在地飞翔 在训练课上,许佳尔和栗冉分在一组,两个人都没有礼让,甚至连对打前的敬这道程序都给省略了。栗冉那粗壮的大腿频频举起,那只大脚连续踢中许佳尔的胸口。 许佳尔招架不住,连连后退、躲避。栗冉仍不罢手,追着赶着踢腿,一招比一招凶狠,而且踢的部位超出得分范畴。这是什么训练,分明是实战。 “向您学习,请多多指教!” 我实在看不过去了,冲了过去,用身体护住了许佳尔,面对着她直体站立,两脚并拢,上体前屈15度、头部前屈45度鞠躬敬礼。礼毕上体还原成直立姿势,诚恳地说。 “你、你走开,不关你的事,再说,我没心情与你对练。”栗冉喘着粗气说。 “在我们这些学员当中,您的技艺最高了,真心向您学习,请多多指教!” 我忽然想起了“眼睛蛇”,她的身材与栗冉差不多,如果找到了对付栗然的好办法,就有可能击败她。于是又敬一个礼说道。 “那好,真有不自量力的,丑话说在前面,大家都看见了,对打可不是闹着玩的,碰着了你,伤着了你,与我无关!”栗冉傲慢地说。 “请!” 我说,按照礼仪的惯例,我再次鞠一躬。 她根本没有敬礼,抬腿就是一个下劈,我没有思想准备,刚抬起头,那只大脚已经到了我的眼前,本能地向后一个躲闪,正中胸口。这一脚好重,我感到一阵剧痛,下意识向后退了好几步,摔倒在地面上。 “你违反比赛规则,算什么英雄!” 许佳尔慌忙地扶起我,气氛地说道。 “呵呵、呵呵,我告诉你,我不是英雄,也不想当英雄。想当英雄必须先过我这一关,还来吗?”她更嚣张了。 “庄妍琳,我们走,不和这种下三赖的对手练习!”许佳尔说。 “没关系,我喜欢。” 说着,我推开许佳尔走了过去。 我定了定神,出腿攻击,连续几个竖踢,与她的腿相撞,踢不到得分部位。又来几个横踢,也没有得手。渐渐地,我发现她的踢法较为简单,无非横踢和竖踢,可是力量很大,一旦被她命中,很容易受伤,此时此刻,我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长此下去非吃亏不可,怎么办、怎么办? 我发现,她有些松懈了,精神不够集中,也不注重防守了,根本不拿我当成一回事儿,随之露出了破绽。我选择了“进攻+进攻+防守”的跆拳道腿法组合,即右劈腿+左劈腿+右后踢、右劈腿+左右双飞+左后踢、右横踢+左横踢+右后旋踢。 栗冉乱了方寸,被重重地踢了几脚,连连后退。趁热打铁,如法炮制,又来一次:?右劈腿+左劈腿+右后踢、右劈腿+左右双飞+左后踢、右横踢+左横踢…… 这一次效果更佳,频频命中,最后一个右后旋踢正中胸口,那个大块头随之爬在地上。 许佳尔高兴得跳了起来,我却显得很平静,直体站立,两脚并拢,上体前屈15度、头部前屈45度鞠躬敬礼。礼毕上体还原成直立姿势,说一句:“承让了!” “向您学习,请多多指教!” 栗冉仍爬在地上,喃喃地说。 “你们两个怎么搞的,为什么闹得这么僵?” 回来的路上我问许佳尔。 “我怎么晓得!”她说。 “那只有一种可能,你们都是江教官的坚强的粉丝、盲目崇拜者、暗恋的情人……” “谁说的?” 她的声音很小,显然底气不足。 “是我说的,我问你,对不对?看你们上课的眼神,哪里是在听课,分明在盯人!” “那又怎么样?!”她无所谓地说。 “这种事情不是一厢情愿的,你这个笨蛋!” 我揪住她的耳朵警告说。 来到台北以后,围棋已经不是我生活中重要的组成部分了,由于要参加比赛,才临阵抱佛脚,看看书、打打谱。几天后便匆匆忙忙地去参加比赛了。 小组赛第一轮,我庆幸自己遇上一个初段小选手,她执黑棋先行,小女孩面无表情,冷冷地看了看我,拈起棋子轻轻地落在左上星位上。 说心里话,我并没把这个小初段放在眼里,希望速战速决,趁早拿下这一局,因为后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想着,拈起白子重重拍在了右下小目上。 棋盘上落子如飞,不到十分已经下了三十手。看来,她也打算下一盘快棋拼势气了。不过,我偏偏选了一个对自己不利的定式,转了一圈在角上、在边上竟然地势两空。面对棋盘左右为难,如果先去虎一手顶住右边的黑棋攻势,那么自己的形状很可能会打成“饼子”——棋形难看,效率也低。还有一个选择,就是拆边,可是拆大了会被打入搜根,拆小了得不偿失。 尽管局面落后,自信信还是有的,为了获胜,只好忍气吞声后退,看着对手在自己的头上大张外势,并不是在等死,而是在等待机会。 苦苦忍耐之下,并不断打乱她的行棋步调,小棋手终于下出一个缓手。机会终于出现了,白棋立刻机敏地转身,向黑棋的一块孤棋发动总攻,同时瞄着下边黑棋的断点。 慢慢地,白棋已经确立了优势,在目数上已经领先了。我有些飘飘然,心理的波动显露出来,于是表现出骄傲的神态,注意力也那么集中了。 没想到对手发挥得更好,虽然步步退让却毫不慌乱,在一些地方能简明则简明,该混乱就保持混乱,并时不时地敲打着白棋的战线。 由于战线拉得过长,很容易遭到攻击,所谓千里长堤毁于一穴,一个小小的漏洞被她捉住了,她开始了疯狂反扑。半小时后,看着自己的白棋被对手冲得几近完全崩溃,只得摇头认输了。 小组赛第二轮遭遇老对手汪虹,这是一局不能再输的棋,所以还是有些紧张。我们相对笑一笑,比赛就开始了。 “双方棋手请猜先!”裁判微笑着说。 我听到了打开棋盒的声音,内心立刻平静了许多:想得太多也没有用,就在棋盘上一决高下吧。我微微躬身,示意她抓棋子。 她点点头,抓出一把旗子放在棋盘上,我也拿出一颗棋子放下。 双,她执黑棋,我执白。 她看了看裁判席上的人们,然后转过头集中精神在棋盘上,拈出黑子落在左上星位上。我镇定自若地拈起白子拍在右下对角的星上。 她立即跟上一手左下小目,我也不示弱的应以二连星。 右下内挂角,飞守,飞入角,拆二。典型的星位定式。 …… 刚刚下了四十手,我陷入苦苦思索。开始的时候我们下的都是低中国流,但是占有先手之利的汪虹利用中国流的速度在上边和下边连抢大场,而我在左边打入一子后开始破坏她的布局。她在长考之后放弃了右下一枚孤子,转而在左边镇住白子出头之势,开始构筑大模样。 我需要思考的就是:是要在左边同样构筑大模样以相对抗还是暂时对之不理,全心全意地经营右边的实地。 两者都不尽人意,我决定向她学习一下,打一场乱战。于是拈起棋子,打入左上,反夹黑孤子。汪虹显然没有料到我会置之不理,也不管左下的白子,而是利用那左下的余味凶狠地进攻左边。 他犹豫了,他不能不管左边,那里意味着三十目棋,假如不要那里而按原计划转向下边,那么无论营造一个多大的模样也是弥补不回来的。可是如果继续进攻左下的白子,很有可能被我所制造的大模样并威胁她的左上角。 她也陷入长考,也许开始后悔那轻率镇的一手。实际上在她的想法里面,这手镇之后只要我为了求活而在下边开拆,或者放弃那颗孤子转而在右边捞实地继续构造大模样,再者指望我在下边先动手,她就去左上角飞一手做无忧角。 她想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即能保证吃掉左边打入的白子,又能兼顾到下边那个大场,遗憾的是:没有。 望着她那无奈的样子,我窃喜,似乎已经成竹在胸。 比赛仍在继续,汪虹真是个难缠的家伙,还在顽强抵抗着。接下来开始了搏杀,我在抢先占据下边大场的同时也被她打掉了右边的大空,棋盘上进入了胶着状态。 在优势意识下我接连下出两个缓手,她终于等到了机会,立即一手刺向了中腹白棋。我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随手补了中央一手,准备做活。汪虹亮剑了,一手靠,向白棋阵营发起猛攻。 这时候我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并慌乱起来,只得飞一手准备补救。但为时已晚,汪虹连出手筋稳稳筑起封锁线,借助边上的厚势吃掉了下边连带中腹的十三颗白子。 我清楚已经回天无术了,投子认输。 曾经的青少年冠军在小组赛上惨遭淘汰,可悲、可悲,真的可悲! 客厅里的沙袋成为我的泄愤工具,确切地说,应该是一个难缠的对手,我对它一阵拳打脚踢…… 末了,还是我输了,我出了一身热汗,颓废地做到沙发上,浑身上下有一种虚脱的感觉。我稍稍平静一些,又仔细想一想,自己输棋也在情理之中,自己来到台北后就脱离了围棋组织,没有进行过认真、系统地训练,更没有进行高强度的实战对抗。哈哈,人们总是能够为自己的过失或者错误找到理由和借口。 都是那个该死的“眼镜蛇”,是她害得我转移了学习的方向,让我拼命地练习跆拳道技术,我绝对不会放过她。于是,擦去脸上的汗水,整理整理衣袖,冲出家门,搭上一辆公交车赶往威龙跆拳武道馆。 训练专区里的人非常少,我喜欢在这个时候训练,因为可以无所顾及地练,练得再差劲也没有人嘲笑。 在跆拳道赛场中,双飞踢(在空中连续两个横踢)的使用频率、得分率或成功率都要优于其他跆拳道腿法技术,在进攻、反击中变化性也颇高,所以如何掌握双飞踢的特性,并妥善应用在比赛中,是现阶段跆拳道比赛中获胜的关键。双飞踢不仅动作快速,而且具有连续的得分能力。其在比赛应用中举不胜举,许多优秀的跆拳道选手将双飞踢视为得意技。我也对此特别钟爱,决心练好它。 可是想练好就能练好吗?练习数次还是出错,第一腿攻击和第二腿启动时,中间的连续过程常常会出现第一腿攻击落地后,第二腿才跟上,两腿连续转换速度过早或过晚,两腿衔接不连贯。 我正全神贯注地练着,听见身后有人击掌,回头一看,是栗冉,还有一个学友,扎着黄腰带,比自己的白黄腰带高一个等级。 “练得不错呀!” 黄腰带中等身材,偏瘦,面容泛黑,像个假小子。 “请多多指教!” 我向她敬个礼说。 “听说,你是为了打架才来学习跆拳道的?” 黄腰带咄咄逼人地问。 “当时是这么说的,可是……” “可是什么呀,你和我练习的时候出手狠毒,不遵守比赛规则,分明是在挑衅。”栗冉抢着说。 “不遵守规则的应该是你才对。”我说。 “是你先犯规的。”栗冉说。 “我没有违背比赛规则。”我严正地说。 “好了、好了,不要争吵了,我们比一比,让栗冉当裁判,就知道你是不是犯规,怎么样?”黄腰带傲气地说。 “比就比,怕你还不成!”我不示弱地说。 黄腰带先敬礼,我也回敬,比赛就算开始了。 她的脚法很伶俐,腿法组合运用自如,技艺明显高于自己,腰带的颜色差别是有依据的,她连连得分就是一个证明。 我的招数在她面前一点都没有效果,她的防守几乎无懈可击,我一次次地躲闪,一步步地退却,胸口连续被她踢中,我好像特别配合,成为她训练和表演的道具。 在赛场中,双方根据自己的距离、角度可以变化出各种踢法,每一种类型的攻击腿法在反应时间、攻击速度、爆发力上均有其特色和优点。可以这样说,没有一种腿法技术能够绝对的克敌制胜,必须视对手的不同而选择简捷、有效的得分技术动作。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我找不到应对的办法。心想,就这样认输算了,输给比自己强的对手并不丢脸。 不过认输也要讲究方式方法,难得有这样向高手请教和学习的机会,为何不演练一下自己双飞的训练成果呢。 身体侧身前后脚开立,由后脚蹬地起跳,身体腾空右转,上动不停,身体微后仰,继续向前抬膝使小腿收缩,同时支撑腿蓄势,以髋关节为轴将后脚跟向前方旋转带动臀部,使攻击腿与地面平行,在以膝关节为轴让小腿呈半月弧度向前方弹出,同时另外一腿快速抬膝将小腿收缩折叠,并以膝关节为轴使小腿以半月弧度向前方踢出…… 又犯错误了,同样的错误出现了许多次——两腿衔接不连贯,真是失败啊!就这样我没有踢到对手,自己却爬在了地上,形象十分滑稽,黄腰带、栗冉,还有几个学友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并哈哈大笑起来。 我缓缓地爬起来,看见黄腰带和栗冉笑得前仰后合,她们的目的达到了,我也准备敬礼认输了。 “来呀、来呀,再来一个,我喜欢!” 黄腰带向我招手,挑逗着说。 来就来,我又做了一个双飞的动作,一只脚重重地踢在了她的胸部,另一只脚踢在了她的脸上,顿时她的脸上开了大红花。 成功、真的很成功,我稳稳地站住了,双拳紧紧地握着,为自己的表现喝彩。黄腰带躺在了地上,鼻子向外流血如注,她的脑袋变成一个大血球,我吓傻了,脑子一片空白,愣愣地站着。 “救命呀、快救命啊!” 栗冉连哭带喊。 那几个学友也跑了过来,有个年龄大一点的让大家找电话,让医院的救护车过来,也有人建议赶快按住她的鼻子,一来可以止血,二来防止鼻子错位。 有人打电话去了,却没有人敢按她的鼻子,栗冉试探地伸出手,又缩了回来。她回头看了看我,恶狠狠地说:“你过来!” 我顺从地走过去,知道自己惹祸了,心里别提多难过了。 “你、你、你用手按住她的鼻子!”栗冉命令道。 我没有想得太多,毫不犹豫把手伸了过去,我的手沾满了鲜血,做了几次努力也没有触摸到那个凸起…… 救护车迅速地赶到了,一身白衣的天使们冲了进来,有的做应急包扎,有的准备担架…… 很快,黄腰带被抬到了救护车上,临行的那一刻医生吩咐我们离开。 “她是肇事者,她不能走。” 栗冉对我说。 就这样,我和栗冉都上了救护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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