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纵情与欲》 · 云雕 · 第一卷 25 单恋

　　
　　听到雪琪的电话，马海龙汗和酒一同涌出，当他发现自己全裸时，脑海滚过一幅幅画面，顿时额上和身子全是冷汗。他胡乱把衣服穿在身上，三步分成两步跳蹿出门，跨上摩托，点火，摩托车发出嘶哑的吼叫，夹着两轮黑烟，高速而去。
　　马海龙仅用五分钟时间就到达了马骏和梅玲所住的那栋大楼之下，但他没有勇气上去，只是一个劲地按着喇叭。雪琪听到喇叭响，迅速下楼，见了马海龙后，把一肚子委屈和愤怒全发泄出来，对马海龙踢出一脚，固执地不肯上车，气冲冲自顾自朝前走。马海龙更加慌张，以为雪琪什么都知道了。他骑着摩托车缓缓地跟在雪琪身后，跟了一程突然加快速度，挡住雪琪去路。
　　“听我说……我真的……”马海龙决定老老实实坦白，但雪琪高声愤怒地叫：“你知道吗？今晚我差一点就落到流氓手中，我说我不会喝酒，你偏得让我喝，我一进洗手间就头昏脑胀。如果……如果……”雪琪说到这里突然收住，“你这猪头，你居然一个人先回家，你心中到底有没有我？”
　　马海龙心中暗呼阿弥陀佛，庆幸刚才没有胡说八道。这事梅玲怎会说出来，自己真是笨到家了。
　　“我以为你又发现什么重大新闻线索，暗访去了，所以只得回家。回到家，我就醉倒在床上。什么差一点落到流氓手中？”
　　“当时一出洗手间，我就醉得连人影都分不清……见了有人扶我却以为是你，是马骏救了我。马骏这人很奸诈，你以后多防着点，我姐真是鬼迷心窍了，居然嫁给这样一个口是心非的人。”
　　“是不是他对你无礼了，他可是你姐夫。”
　　“这倒没有！但我觉得他是一个大色鬼！”雪琪脸上火辣辣地烧着。马海龙却暗笑：不色的男人有几个，漂亮女人是毒品，不被毒得方寸大乱的男人那才不算男人。
　　几分钟后，两人回到出租房。
　　夜空是一位少妇，月是她的秋波，静静的看着江河，看着深夜里城市的水泥城堡。同一个城市，不同的房间，四个在红尘中走的凡人，各想各的心事。几小时前发生的事，一幕幕于黑暗中堆起，又一块一块地展开……
　　喧哗声响起，酒瓶的碰撞声，杯子清脆的敲击声，音乐，还有情侣的窃窃私语……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粗暴，野性，眉目之间有似雾非雾的东西，撞击着她微凉的肌肤……恍惚间，梅玲脑海中一幕幕翻滚出岁月的光片，隐藏在意识深层的东西都似精灵一样跳出来，那是江南的五月，校园美丽的林荫道上，花瓣轻盈飘落，合欢树下，一个土得掉渣的男生从她身边经过，眼睛对放出奇异的光彩，大概他一生也没见过漂亮的女孩吧。不过，男生除了土一点，皮肤黑一点，五官倒也均匀。出于礼貌，梅玲露出轻轻的灿烂一笑。
　　男生来自大山深处，父亲是一名乡村吹鼓手，拉得一手优美的二胡，附近乡镇出现“红白大事”，都会被请去，担当演奏主角。后来，随着政策的放宽，村里成立了一个“乡村剧团”，他父亲在剧团风光了好几年。因为他六岁受父亲强制驱使，学习各种乐器，十二岁，第一次上台表演，一个个高难度的动作，一曲曲高难度的曲谱，让台下近千名观众全看呆了，他们以暴雨般的掌声鼓励着他……渐渐地，他的名子在周围四乡传颂，并家喻户晓。
　　但是，他的理想却不在乐器上，而是想当将军，指挥着千军万马……也许，是战斗片看多了，使他对英雄的崇拜就像现在的少男少女对明星的崇拜一样。然而，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参军体检时，因为说不出一种简单的气味，被定为“反应迟钝”。其实并不是他嗅觉有问题，只不过是他从没有闻过那种气味，讲不出名字而已。后来他才知道，那种怪气味只不过是最普通的食醋，只是他从一出生起，就没吃过醋。
　　进入高校大门最初一段时间，他还真以为自己变成了“时代骄子”，踌躇满志，万丈豪情。但是，无情的现实让他很快发现，他什么都不是，就连先前笼罩在自己头上的光环也被一个个来自大都市的“骄儿”照得黯淡得没有一点光泽。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只是一名普通学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来自都市的学生看不起他，他也看不起人家。巨大的心里落差让他一天比一天变得孤独，变得与身边人格格不入。
　　一日，她和他坐于同一张桌边吃饭，因为她在吃上很挑剔，一些不合口味的菜通通被她用筷子一点不剩地拨弄到桌上。只只他轻轻说了一句：“下次不吃的全给我，拔了太可惜。”
　　她嫣然一笑：“行，这些菜太辣，我不喜欢吃辣的。”
　　“你们系里的女生，个个都娇滴滴，学校也是，天天让你们吃这些，简直是暴殄天物，为什么你们不联合起来抗议？”她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你真幽默，哪个系的？”
　　“建筑系……”
　　从此，男生一次又一次“捡”从她饭盒里分出的那些“美味佳肴”，总是吃得得津津有味，有时甚至连碗中的没吃完的汤饭也全部吞入腹中，看得她心酸酸的……，
　　那一年，凛冽的寒风没日没夜地继续它的行程，从西伯利亚越过千山万水长途跋涉到达这多愁善感的南方城市。梅玲披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澡堂走出，男生傻瓜一样愣怔于路的中央，看得她脸红心跳，突然，男生让一封信丢进她的衣桶中，她回到宿舍，才知是一首情诗。
　　不料，这首诗被她同寝室女友发现，姑娘们见到这首诗便似发现了天大的秘密，一阵高吟乱叫，羞得梅玲拼命地追打抢夺，并以坚定的口气否定这是人家一厢情愿。女孩们打闹完后，然后正经八百地嘲讽：“如今癞蛤蟆遍地跳，也不想想，到底能跳多高，天鹅可是飞在几千米高空，呵呵……”
　　梅玲不想伤马海龙的自尊，巧言男生回了一首小诗：“浩浩夜空一月悬，影入江波照小船。斑斑月影随船走，天上人间各两边。”诗虽写得朦胧，但心迹已明。
　　没想到，男生从此一见到她的身影就躲，仿佛她是一只母老虎。这让让深感不安和内疚，觉得还是伤害到了男孩子的自尊。她只想找一个机会好好解释，她真的不是看不起他，而是感情的事没法说得清。
　　一个星期天晚上，在校园的大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男生一个人，可等他用清亮的萨克斯吹完名曲——《回家》时，身后全是黑压压的人头，随即响起暴雨般的掌声。梅玲听得痴了，她想不到男生居然能吹出如此高的水平。
　　梅玲主动找到男生，问他为何不去考音乐学院？男生说，一年10多万的学费，他下辈子也不会去做这样的梦。如果说，这儿是天堂，我们那里就是地狱……
　　梅玲听了男生对自己家乡的描述，眼中湿湿的，她决心帮助男生走出阴影，树起做人的自尊。暑假，梅玲带着2000块，跟着男生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泥泞小路走向繁茂的竹林深处，走向男生的家。
　　三间破破烂烂的房子，黄泥糊着的墙壁，潮湿污垢的黄泥灶面，摆在泥墙角落的陶坛瓦罐，从中散发着一种怪味酸气，梅玲不由自主地捂住鼻子……
　　她小心翼翼地踏在横于茅坑上面的两块木条上，刚解下皮带，成千百只苍蝇已飞过来，围绕着她嗡嗡地叫着，她还没完事，臀部便被那苍蝇一样大蚊子叮咬得又痛又痒……粪便掉下去，“叮咚叮咚”，粪水随即溅起，沾满她的下身，她逃命似地跑出，翻肠倒胃呕吐了好一阵子。
　　梅玲流着泪，偷偷地塞给马海龙母亲2000元，要男生送她去住招待所……一路上，梅玲直言不讳问男生：“你家为什么会那样穷？凭你父亲吹拉弹唱那技能，至少能将那破烂的茅屋改造成瓦屋……”
　　男生说：“你不知道这就是当农民的悲哀，我们家人均八分地，每年收稻谷不过三四千斤，按60元一担，也不过两千多元，扣除上交国家的费用和肥料种谷成本，只剩下几百元。加之我上大学要花钱，哪还能有什么积存。”
　　是的，贫穷并非男生父母懒惰和无能。谁不愿过好日子，谁愿一生一世住着破破烂烂的房子。男生一家七口，爷爷奶奶，两个姐姐。他父亲为了七张口，风里来，雨里去，用汗水和双手在那一片黄土地上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挣扎着，期盼着，将子女拉扯大。而他母亲总是舍不得多花一分钱,一针一线，将一件件衣服补了一回又一回……那是一种用鲜血化作的甘露，一种无影无形，无私无欲的爱。
　　大四最后一期，梅玲被选上“空姐”，男生送他上车，列车刚一启动，男生突然大喊一声：“我爱你！”
　　她对着车窗玻璃，情感的火星自心底蔓生，泪流满面，心中有虽想发出同样的声音，但始终还是没有喊出来。毕竟，同情不是爱情，她不是嫌人家穷，穷可以改变，但她真的不爱。她认为自己不过是倒映在天幕上的海市蜃楼，永远成不了男生一生坚固的城堡
　　——这个男生，就是马海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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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单恋（本章字数：3358 更新时间：2008-4-1 21:41: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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