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安排好旅游计划？有什么计划？”秦霁见她又拿出一本厚厚的旅游指南手册，觉得奇怪：他们不是邀请客人来旅游的！
　　原来秦霄莫名其妙被卷入文物盗窃和走私的调查，被警方采取限制出境措施。律师提议证人在保释法庭上出庭作证，这样法官同意交纳保证金并解除限制出境措施的可能性很大，否则在案件终结前，秦霄将不得离开英国境内。只要弟弟一天不能出境，秦霁就要代为处理境外公司业务，而他最讨厌商务旅行！
　　“我今天拜访伯父，明天去伦敦市内，参观所有博物馆，五天后坐火车去剑桥……如果时间来的及就去牛津……也可能直接到机场，经过香港时逗留几天……”周眉的超级完美计划里，只安排了一天见主人。
　　“寒假不是有一个多月吗？我希望你多住一段时间。”秦霁一转方向盘，车子与伦敦市内的大英博物馆方向背道而驰。
　　“春节之前，我一定要回家。”周眉看着车窗外陌生的景色，心下莫名感伤。
　　“我们帮你联系学校，来英国读书怎么样？”
　　周眉有些惊讶：“我学中国历史——先秦史，不可能换专业。”其实照她的英语水平，非读上三五年语言课程不可，到时候她搞不清到底学的是历史专业还是英语专业了。
　　秦霁理科出身，不以为然：“学历史有什么用？就算中国曾经辉煌，总沉湎历史对现在的社会发展没有任何作用……四大发明被中国人引以为豪，其实指南针与导航仪，火药与原子弹，根本没有可比性！不如换个专业吧？”
　　他的话本没有恶意，却伤了周眉自尊心：“英国没有历史学家吗？英国人就不沉湎历史？哼，英国至今还有君主制，中国早取消帝制了。”
　　“那叫君主立宪。英王只是象征性的国家元首……一个国家民主还是独裁，与是否保留君主无关……如果你喜欢学历史，也可以研究英国史嘛！”
　　秦霁对心理学很感兴趣，一种心理学说认为人初到陌生环境中，防御心理会增强，可能会比平时更具有攻击性。另外一种相反心理学说认为，人们越熟稔，言语举止越随意，越容易向对方发脾气，比如夫妻或情侣之间。周眉属于哪一种情况？
　　只见周眉撇撇嘴，赌气道：“自诺曼底征服开始，英国经历了诺曼、金雀花、兰开斯特、约克、都铎、斯图亚特、汉诺威、温莎八个王朝，一共才三十六位男性君主，六位女王，有什么好研究的？你知道中国有多少个朝代？多少君主？”
　　“多少？”秦霁一愣。他不知周眉因旅途无聊，默背了英国王室的族谱，根据族谱去了解英国历史，这样枝叶形的速记方式是她考试法宝之一。
　　周眉心算，暗自吃惊。从秦始皇开始算，秦汉三国两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十国宋元明清，大大小小皇帝数百人，长命的、短命的，寿终正寝的，被篡、被弑、被废、生死不明的，好色的、好酒的、好权的、贤明的、昏庸的……竟数也数不过来。中国皇帝可不是轻松的职业。史书记载秦始皇每天看的文件都有几十公斤（竹简），处理大小百余件政务，不到五十岁就一命呜呼死在东巡路上了。按今天的说法，应属于“过劳死”，“职业病”。
　　与六位名正言顺的英国女王相比，中国历史上只出过一位女皇，死后还被废除帝号。帝王后宫嫔妃的历史更是一部血泪史，她们或美貌或智慧或贤惠或狠毒或攻于心计，她们最接近至高权力中心，有一些人甚至凌驾帝王之上，但仅正史记载的死于非命、失宠被废庶、或因国破家亡受凌辱的后宫嫔妃已不计其数，更多的后宫女子，史书上只言未提。至于像爱德华八世（温莎公爵）为美人放弃江山的例子，翻遍中国帝王史绝无一例。就算偶有一两个痴情君主，也被史书记载为因美色亡了国或丧了命的庸主，政治上没有什么作为，翻遍史书，中国的帝王没有爱情……钩弋夫人、杨贵妃在最受宠的时候被突然赐死，类似爱江山不爱美人的例子，反倒屡见不鲜。难道历史没有例外么？
　　周眉收回天马行空的思绪，回答刚才问题：“我也不知道。假设中国只有一个秦朝，从始皇帝、二、三、四到秦几百世，算起来就省事多了。”后来朝代沿用了秦始皇发明的“皇帝”“诏”“朕”等等新称号，为什么偏偏不用几世呢？一堆的年号、谥号、庙号、尊号，增加她学历史的负担。
　　秦霁随口问：“那么以直系论，到我这一代大概多少世？”他也“拜读”了吴悠那篇大作。曾经无论在西方还是东方社会，私生子都不得享有合法继承权包括身份权和财产权，并是一种羞辱低贱的身份，尤其各国王室，宁可王位后继无人，也不赋予私生的王子们合法地位。但目前大多数国家法律承认婚生子和非婚生子享有同等权利，谁还会在意几千年前的祖先是不是私生子身份？况且在母系氏族社会时，人们只知其母不知其父，远古时代，人们甚至以为女子的生育与男子无关，而是神迹。比如秦人的祖先女侑，传说因为吞了玄鸟云卵而生子大业。
　　周眉笑容狡猾：“二百四十九吧。但你不是嫡长子，没有继承权，除非你哥哥没有儿子，兄终弟及，哎呀，轮到你的时候，正好是……”
　　秦霁装糊涂：“秦二百五十世？”大概以为他们兄弟中文不好，这丫头拐弯抹角地骂秦霄“二百五”？好大的胆子！他顿时发现了新的乐趣，一边双手扶方向盘一边吹起口哨，连续超车。
　　周眉无心再看旅游手册，扭头打量举止完全陌生的“秦霄”，一颗心又突然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车外美丽的异国风光再次提醒她，现已在万里之外，举目无亲，如果得罪主人，她可讨不了好处。
　　25分钟车程后，他们来到一小型飞机场。飞机坪上停着几辆直升飞机和小型喷气式飞机。秦霁先下车，挥手让后面出租车停到库房前。几个工人上前帮忙，三下五除二地将行李卸下来。周眉坐在车里，有些诧异。
秦霁一笑，替她打开车门：“那是我新买的直升飞机？要上去参观吗？”他笑容和善：“去看看，保证你不会后悔。”
周眉皱眉，看对方的表情，就象一个买了新玩具的孩子，急于向其他小朋友炫耀。她磨磨蹭蹭下了车，来到飞机前。崭新的机身上刷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喷漆花花绿绿，格外鲜艳。
秦霁突然惊讶喊道，“你看！那是什么？”周眉蓦然回首，除了绝尘而去的出租车外，什么也没看到。秦霁突然抱起她，扔上飞机的副驾驶，扣上机门。
周眉气急败坏地敲打玻璃。秦霁迅速从另一侧上飞机，她的愤怒转化为恐惧：“你会开飞机？什么时候学的？”
“系好安全带……带上这个，还有这个……救生衣在座位下面……别碰机门……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秦霁发动引擎后，巨大的噪音淹没他的叮嘱。但周眉仍听清了他最后一句话，“我刚拿到飞行执照。”
其实秦霁已有近十年的驾龄，故意装着经验不足，手忙脚乱地起飞了。周眉没有恐高症，却吓得面色惨白，快休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