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塞曲》 · 随枫乱舞 · 第一卷第三章、都道春来将欲晚－－２、乌孙来朝

　　长安，煌煌帝都。
　　这是初秋的长安的第一场雨，雨水彻底地洗涤了本还残留的缠绵的夏的气息，将整个长安城都笼罩在了阴沉绵绵的秋雨的阴冷之中。这阴寒的秋，来的太过迅猛，迅猛地让人措手不及，这连绵的雨也下的持久了些，持久地几乎让人们忘记了曾有过的夏的记忆。
　　一连十几日的大雨，将长安城泡的仿佛失去了根基，甚至连人们的脸也因久违了阳光的缘故而日益显得伤感凄凉，成了秋的调子。
　　阴雨连绵的长安，就是在这样一个阴雨连绵的早晨，迎来了它远道迩来的客人。
　　
　　绵绵细雨周密而仔细的覆盖了未央宫的每一个角落，通往大殿的甬道上两排士兵纵向一字排开，在这细蜜的雨中依然一动不动。雨水沿着他们铁灰色头盔的弧型的边角滑了下来，滴落在他们的额上、脸上，又沿着他们的脸滑到了颌边，终于消失在他们软盔内灰色衣领的领口，只留下一块溽湿了的黑色的水迹。透过雨雾，檐下站着一队横向的神色黯淡的侍卫，瞪着空洞木然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注视着这铺天盖地的雨。他们的背后金碧辉煌的大殿里的大臣们却是活跃的，他们都不约而同望着甬道尽头宫门的方向，窃窃私语。
　　大殿金色龙椅上端坐的中年男子，神邸般不容侵犯的威严，他的目光深沉凌厉，直指人心。他现在微皱着眉，一下一下似无意的用修长的手指轻叩面前案面，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殿里殿外的一切，看不出悲喜。
　　随着宦官高亮尖利的声音，甬道的尽头出现了两个身穿胡服的男子，为首的四十出头，瘦高个子，留着两撇尾端尖翘的小胡子；后面的那个，十分壮实，红黑的脸上满面油光；最后的那个通译看样貌是个汉人，只二十五六岁的光景，穿的是却是乌孙样式的袍子。
　　那些先前议论纷纷的大臣看到他们，停止了说话，又变成了他们惯常刻板又傲慢的样子。
　　当初博望侯出使乌孙，乌孙王尚左右摇摆在大汉与匈奴之间，今日，其竟主动来朝，怎不令人疑虑重重而又兴趣盎然？

　　乌孙使节来到大殿之上，向汉帝行君臣之礼，转达了乌孙昆莫臣属之意，又献上了朝贡的礼单。乌孙苦寒多雨，民风彪悍，不田作种树，随畜逐水草，与匈奴同俗，所多者不过牛羊马匹，此次朝贡所献也多是马匹。但乌孙乃西域重镇，汉夹击匈奴若能与乌孙联合，则可使匈奴腹背受敌，形成夹击之势。
　　那乌孙使节呜哩哇啦的说了一串，那通译翻译说：“大汉皇上陛下，我等受乌孙昆莫之命代为转达昆莫臣服大汉之意，昆莫希望能娶高贵的大汉公主为妻，两国结为秦晋之好，世代永好。”

　　汉初立国，屡受匈奴侵扰，自高祖白登之围以来几十年间，先后有几十位公主宗室之女和亲匈奴，以求边境安宁。武帝年幼时他的姐姐南宫公主就被远嫁匈奴和亲。
　　他还记得，那时他不过是个黄口幼儿，南宫姐姐也不过年刚及笄，他当时不懂姐姐为什么要嫁到匈奴去，匈奴又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嫁到匈奴姐姐就再也回不来了？他也不懂为何那几日母妃总是偷偷垂泪？他更不懂为何连父王都是连连叹气？这些他都不懂的，他只是不舍得以后再也看不到南宫姐姐了，他记得三个姐姐之中南宫姐姐是最温柔沉默的，她话不多总是浅浅的笑，婉约地象春日里泛着涟漪的一池春水，很美，总让他看的失神。
　　他还记得，南宫姐姐出嫁那天的样子。她穿着据说是用江南进贡的最好的丝绸裁成由织造坊的手最巧的女工绣了整整一月的嫁衣，那件嫁衣红的象火焰一般，于娇艳欲滴的底色上绣了针线繁复的凤凰和牡丹，柔软的轻丝轻轻垂下，皱出好看的纹理，金丝线点缀的贴边细致的环绕着南宫姐姐洁白的脖颈和手腕。她的长长如瀑的长发绾成了高耸复杂的发式，插满了听说是用品相最上乘的黄金珠玉由手艺最好的匠人打造的花钿钗簪，在阳光下耀的他眼睛都花了。他还记得那天妆成的南宫姐姐美的惊心动魄，让每一个站在她身边的女人都黯然失色，包括父王那么多的妃子们；那天几乎每一个见到南宫姐姐的男人都呆了一呆，包括父王和哥哥们。他记得那天他呆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傻傻的话：“南宫姐姐你好漂亮，我长大了也要娶你！”
　　可是记忆中，那天美的颠倒众生的南宫姐姐却并不快乐，她象个太监们用来演傀儡戏的木偶人一样动也不动，任由宫女们给她妆扮，也不说话也不笑，只是轻轻的摩了摩他的头顶柔声唤他：“彻儿！”
　　他还记得，那天送嫁的队伍出了皇城，他还一直追一直追，他追着爬到最高的城楼看着南宫姐姐的那辆红色的马车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终于消失了，再也看不到了。
　　后来，少年时入太学读书，师傅讲高祖白登之围，他才明白南宫姐姐当初的出嫁对于父王对于大汉原来是件多么屈辱的事情。他记得当时他掷杯于地，大喝：“吾有生之年定然叫我大汉铁蹄踏破胡虏，报我高祖当日被围之耻！”他还记得，当时师傅惊闻此言，长仆于地，老泪纵横。
　　这都是多久的事情了？该是有些久远了，久的他都有些遗忘了。当初的誓言他做到了，匈奴早已被卫青和霍去病逐到漠北去了，再不敢南下中原。如今四方来朝，自己终于实现了自己希望中的盛世景象。自己却在这岁月里老了，还有那豪情万千信马由缰的年少轻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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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都道春来将欲晚－－２、乌孙来朝（本章字数：2028 更新时间：2008-4-3 15:19: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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