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 · 叶冰姬 · 第一卷共浴

　　原来那日老爷因要收用玉莲被金莲撞见不能得手，心里对金莲怨气极深，待要打时，却看见她的小脚惹人怜爱，便对她又爱又恨，把一腔羞愤一股脑都泼在来保身上。可怜来保终究没能躲过这一劫，直被打得双腿青肿、淤血不堪。来保本也就十三、四岁的年纪，一时气不过也是有的，暗暗把这帐记在金莲头上。
　　
　　从那日之后，玉莲变得更加胆小，轻易不再往老爷这边来。老爷心里自然明白，晚上偏挑沉香来歇。那沉香本是娼门之女，打一卖在三娘身边便是脂粉气极浓的，加之目睹耳闻老爷对三娘的几载风月，更是一点即透，举一反三，成了三娘笼住老爷的棋子。二娘因心上宽慰了许多，身体也渐渐好转起来。闲暇之际，也可同丫头们坐在院子里绣绣花儿、打打双陆、逗逗鸟雀。大娘自打从“同福庵”回来，越发对二娘关照，时常打发画眉送来些冰糖水梨、红枣小米粥等物，二娘也时常过去道谢，一并说半晌的话儿。
　　
　　转眼园子里的花木渐渐泛了黄色，天高云淡。秋风一过，便谢下无数的叶子。原来已是金秋来临。金莲同玉莲也厮混得越发数落了，同寝同卧，情如姐妹。玉莲若得了香甜的果子，总是要留给金莲，金莲也帮玉莲缝缝补补，做做活计。眼看八月十五就到了，合府上下更是忙碌。有小厮说，过了八月十五，琴师便可从京城返回。
　　
　　一日黄昏，金莲、玉莲两个陪两个小姐到花园里打秋千回来，满身是汗。金莲诡笑道：“玉莲姐姐，今儿个咱们如何洗澡？”玉莲白了金莲一眼，道：“你叫我姐姐呢，你先洗，我给你提水去。”金莲只管呵呵地笑，看着玉莲不说话。玉莲被她看得心里发慌，骂道：“你吃了傻老婆子的尿了？只管笑？”金莲听罢，糖筋儿一般粘在玉莲身上，忸怩道：“姐姐……好姐姐……”玉莲见状推了一把：“瞧你这一身的汗，看沾我一身！”“姐姐，我们一起洗吧。”金莲忽搂了玉莲的脖子，悄声道。
　　
　　“要死要死！”玉莲的脸儿一红：“不行呢。”金莲听罢，眼圈儿一红，甩了玉莲，道：“我虽有五个姐姐，却从没有与她们一起洗澡的时候。她们都拿我当外人。如今被卖到这府上，吃的穿的都同主子一样，就是少了亲人。我打心里和姐姐亲近呢，比亲姐姐还亲……谁知道姐姐还是拿我当外人……”
　　
　　玉莲听她说得可怜，勾起自己的身世，也红了眼圈儿：“好妹妹，你只管说些气话。你自然知道，我也是真心待你……姐姐嘴笨，不知怎么说才妥当。也罢你要一起洗，就一起洗吧，反正都是闺女家，怕什么。”金莲这才破涕为笑。
　　
　　金莲提来滚滚的水，关了房门，从炕橱里拿出一个包裹。玉莲奇怪，问：“那是什么？”金莲笑着打开，竟是各色的花瓣：“平日里我在园子里逛，见了开的好的花儿，就摘几朵来。谁知就攒了这么一包呢。我因见宝娟姑娘洗澡会泡些花瓣进去，今儿是特意给姐姐使呢。还有这香粉，”金莲说着又翻出一个粉盒：“前儿和大娘烧香得的，香得很。姐姐洗完就搽在身上，保准几天香气不散。”金莲安排好，又四周看了看，接着道：“我再去多点几根蜡烛。”
　　
　　玉莲见她如此说，不由笑了，将花瓣泡在水里，那花瓣便象婴儿的小手般在水里渐渐展开，红的，紫的，黄的，煞是可爱。金莲翻出所有的蜡烛，一根根点上，竟也有百十支，摆了满满一桌子。于是，那烛光倒映在开满花儿的水里，便如漫天的星斗掉了下来，一闪一闪，随着水纹慢慢晃。渐渐的，烛光相互交错，仿佛织起一匹光滑细致的透明帐幕，将二人锁在仙境里。
　　
　　玉莲慢吞吞地在一边褪衣裳，一边用眼角儿瞟着金莲。只见金莲一忽儿便褪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了两只脚儿，还包得紧紧的，不肯解带子。金莲转头看玉莲道：“姐姐快点，我等你。”玉莲抚弄着自己月白缎子、绣了枝红梅花儿的兜肚儿，不肯再脱。百十根蜡烛照着，只见那光滑的缎子兜肚儿上凸了红豆般的两点，随着呼吸，在里面颤巍巍地逗人喜爱。玉莲卸下发髻，长发便垂在胸口。金莲看着她笑：“姐姐害羞了不成？要不让我帮你脱吧。”说着趿着鞋儿扑了过去，玉莲两只胳膊抱得紧紧的，急忙躲开，嗔道：“好妹妹，别闹。脱就脱，怕什么。”说着背过身去，解了肚兜儿。金莲看她脱了，自己将两只脚儿翘起，也松了带子。玉莲将长发遮着羞处，一寸寸地蹭向木桶，可怜烛光亮如白昼，她只觉得无处藏身，恨不得一下子蹦到水里去。
　　
　　金莲却大方得很，叹道：“我金莲只脚上的皮肤还白净，偏偏姐姐通身的皮肤比我的脚还白，真叫人眼红。《拾遗记》里有载，说甘夫人肤如凝脂，望如‘月下聚雪’，可与三尺玉人并论。要我看呀，看也不及姐姐十之一二。”玉莲听她称赞，坦然许多，泡进水里，伸手道：“来，妹妹，水正好呢。”金莲握了玉莲的手，用柔软的脚尖儿挑了挑水皮儿，试了试水温，便咯咯地笑着，鱼一般滑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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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浴（本章字数：1916 更新时间：2008-4-3 15:47: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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